医者菩提心------记吉林省针刀名医李景春
医者菩提心
——记吉林省针刀名医李景春
胡江 廷君
李景春的名字在吉林如雷贯耳,都说他是医中善者,善中德者。采访他的时候,李景春早已像香港卫视前几年热播的电视剧《小李飞刀》那样,被人们传诵得风生水起了。据说,他四十余载济世悬壶,用针刀疗法治愈了很多被疼痛折磨的病人,解救了他们的痛苦甚至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带着一探庐山真面目的念头,我如约地采访了他。
一
李景春的永生堂诊所,坐落在长春市五马路产院附近。诊所的面积不大,四面墙壁上被林林总总的锦旗挤得满满的,阳光射在锦旗上,整个屋子都铺满了红红的光。
诊所里坐着不少人,他们大多是来求医的,也有的是陪护。看得出来,陪护者身边的病人的脸上显现出的都是不同程度的痛苦表情。
李景春穿着白大褂,正悉心地在给患者诊病。
他身后悬挂着一个镜框,镜框里是一位书家书写的俊美漂亮的梅花篆字: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 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工夫行迹之心,如此可做苍生大医......
我知道,这是唐代著名的药学家孙思邈的《大医精诚》。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弯着腰弓着背的女人。这女人大约50上下年纪,几乎是蹭着脚把自己的身子挪进了屋。她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下嘴唇被咬得发白,额头上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汗珠。
那女人进门就喊:“李大夫,快救救我吧,我都快活不起啦!”
李景春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女人顺势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着急,先坐下。”李景春把那女人搀到诊座上,转过身来,对候诊的人们说:“大家再等等,她太重了,我先给她瞧瞧。”声音不高,语气很温和。
女人告诉李景春,她每天都去干室内装修刮大白的活儿,用打零工挣来的钱维持家用。为了赚钱,她的腰上常年都贴着膏药,平日里吃几片止痛药挺着。这几天活多,咋吃药都不好使,挺都挺不住。
李景春详细询问着女人的病情,用手轻点着患者的相关穴位。“你这病是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来的。”李景春肯定地说:“我给你扎一针吧。”说着,他取出了一根长约7厘米,直径约0.5毫米的针具,针的前端扁而尖,类似微型手术刀。
他找准了位置,拿出棉签先灭菌消毒,然后行针。只见他时而微微倾斜剥离,时而快速深刺进针,动作熟练精准,手法干净利落。
仅仅一两分钟,李景春就收了针。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起来活动一下。”
“行吗?”女人有些犹疑。
“试试,你要是能动,就是好了。”李景春依旧笑容可掬。
女人有些艰难地从诊椅上站了起来,又试探着慢慢挺了一下腰,左右扭了两下,脸上瞬时绽放出笑容。
“咦?不疼了?不疼了,真不疼了!”那女人惊叫起来,手舞足蹈,与进来时判若两人。
“李大夫,你真是神刀啊!”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女人的眼框里,跳出来两行晶亮亮的光。
诊所里响起一片掌声。听得出来,这掌声有对女人康复的祝贺,更多的是对李景春医术的赞许。
二
我边和大家一起鼓掌,边仔细地打量着诊桌前的李景春。他个头不高,身子骨看上去很硬朗。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方方正正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着慈祥与干练。
随着时光渐晚,等候看病的诊椅上只剩下了我自己,我起身走到李景春的诊桌旁,拿出了记者证。
“哎呦,我还以为你也是来瞧病的呢,慢待了,慢待了......”李景春忙不迭的起身和我握手,脱下了白大褂。
“那把剩下的时间归我怎样?”我打趣道。
李景春爽快地答应着,坐在了我的对面,打开了他滔滔不绝的话匣子……
他说,他们家四代悬壶,爷爷搞中医内科诊治。虽然爷爷行医,可家里仍然不宽裕,最值钱的只有一匹瘦马,那是爷爷四处行医的坐骑。
“为什么当医生家里却不宽裕呢?”我大惑不解,随口插道。
他接过我的话茬儿,慢条斯理的叙述着:“爷爷常说,穷人治病富人花钱。行医赚了钱就得给百姓舎药,扶贫济困,而且立下规矩,给穷人看病不能赚钱。”
“这是家规吗?”我一边问一边迅速的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李景春点点头,继续言道:爷爷膝下有八个子女,六个儿子都跟老人学医。他们秉承老人家立下来的规矩,布施与人,积德行善,深得老百姓信赖与拥戴,相继成了一域一地的名医。
父亲李兴业在继承爷爷医德医道的基础上,在行医的过程中,经过不断的探索实验,逐步把传统医学里的针灸疗法引入到日常的治病救人过程中,常常内药外扎,一针显效,被百姓称为“神针李”。
由于家族承传环境的熏陶洗礼,李景春自幼就对祖国传统医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十二、三岁就跟父亲学会了针灸,什么《四百味》、《汤头歌》、《十九畏》、《十八反》等中医典籍歌诀早就烂熟于心滚瓜乱熟张口即诵。
1973年,李景春在吉林医学院学成毕业,被分配到当时的双阳县卫生防疫站,不久,又调入双阳县卫生局。期间李景春下乡包队,二十岁出头的他就为驻地老乡针灸、号脉、诊病,赢得一片褒扬。
1978年,他调到双阳县人民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临床实践,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医疗处方权,拿起了朝思暮想的手术刀。
1983年,医院麻醉科成立,李景春担纲科主任。应该说,在双阳县人民医院那些年的经历,对李景春来说是受益匪浅,也为他后来针刀疗法的运用,奠下了坚实根基。会中医针灸,他了解人体经络穴位;做外科医生,他懂得生理解剖;做麻醉医生,他知道如何阻断神经疼痛。在医学界,同时具备这三项技能的医生,还真的是不多见。
之后,李景春又经历过很多次的工作调动辗转,先后担任双阳县卫生局医政股股长、双阳县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长春市计生委综合处副处长等职。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从南到北遍吹神州大地,李景春的心也开始跟着躁动跃跃欲试了起来。他决定辞官,到大江大海里闯荡一搏,也好历练一下自己,用平生所学做点为老百姓有用的事。
结果,难经商海的狂风巨浪,在商海游历了一圈,渐渐的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力不从心,便赶紧回头匆匆上岸。
“我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李景春自我解嘲,从往事中回到现实。
“那你咋打算?”我问。
“继续干医生,那是我的老本行啊!”李景春肯定的说。
无论在政界还是在商海,李景春都初衷不改,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医”字,不管走到哪儿,有一样东西必须随身携带,那便是银针。有一段日子,他也有意识地接触了在当时风靡全国的针灸现代化技法--- 小针刀疗法,并查读了大量的医学文献典籍。他知道,针刀疗法是对中医古籍中九针刺法的传承和发展,是将针刺疗法的针和手术疗法的刀融为一体,将两种器械的治疗优势予以优化整合,通过针刀刺入人体特定部位,对粘连、钙化、挛缩、僵硬、增生的病变组织进行剥离或松解,使病变软组织的卡压得以解除,从而恢复机体的正常机能,对病情起到明显的治疗作用。而且,这种疗法操作简便,安全可靠,疗效迅速,是目前治疗和缓解颈肩腰腿疼痛最为理想有效和简便好用的方法之一。
为了照顾老父亲,1992年,李景春把父亲从老家接到长春,在绿园区开了一家诊所。很多患者听说当年的“神针李”现身春城了,都纷纷登门求医。这下子,还倒把诊所给弄火了。老人家有时忙不来,就喊李景春过来帮衬。
有一次,农安一位患股骨头坏死的老妇人慕名找到诊所,要治治多年的腿疼病,李景春恰好在诊所帮忙,就接待了这位老人。他询问了老人的病情之后,决定采用针刀疗法来治疗老人的疾患。仅仅一个疗程,老人的病就见了奇效。事后,老人拉着李景春的手说:孩子,你不知道哇,当年哪,我儿子出麻疹,在家憋了好几天哪,眼看孩子就不行了,是你爹赶来,一针救了命啊!现如今,你又救了我一条腿,你们父子俩神啦,真是活神仙哪!
三
李景春用小针刀治愈了疑难杂症的消息,很快在长春不胫而走。慕名而来的病人越来越多,这让老父亲喜出望外。老人家拍着李景春的肩膀:儿子,以后咱家的诊所,就由你来挑大梁!
俗话说,痛心疾首,创巨痛深。
的确,疼痛,让人心神不宁,心如刀割,难忍难耐。那滋味,亲身经历过的人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头皮发炸,毛骨悚然。尤其头、颈、肩、腰、腿这些部位的疼痛,不仅让人活动受限,严重的连自身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到了这个时候,无论你当年是多么显赫的人,都会由衷的体会到什么是痛苦不迭,什么叫生不如死。
56岁的陈凤杰,看上去顶多也就四十挂零,比实际年龄小得很多。她身体健硕,性格爽朗,谈笑风声。如果她自己不说,就是神仙也猜不出她曾经是病入膏肓差点进了鬼门关的人。
“咳,我当年就是一个等着进棺材的人啊!”陈凤杰慨叹着。
她说,那些年因为在工厂做强体力劳动,总是依仗年轻,生死不怕,重活累活抢着干,时间长了,就经常感觉腰酸背痛。2010年元旦,她突然恶心呕吐,吃啥吐啥,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最后竟不能下地,整天蜷缩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丈夫和婆婆照顾。那年,她才48岁。
为治她的病,家里人带她四处求医,甚至去了北京的大医院。可到头来,钱花了一大堆,也没看出个子午卯酉。她还是吐,吐得是天昏地暗。
那些年她唯一的变化,就是瘦了,体重从135斤锐减到不足70斤。
曾经有说有笑的她,变得死气沉沉,沉默寡言,原先红润娇嫩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血丝,干皱皱的脸上,只有一双无神、干涩的双眼,能证明她还有着一丝生气。
她说:“当时吐得死去活来,那心里难受的滋味儿没法形容啊。咋办,自己咬牙挺着呗,孤助无援,没人能帮你代替你,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
希望在哪儿?一旦看不到希望,心也就死了。人的心死了,看什么都是死的。
可想死也未必那么容易,身子不能动,既摸不着要命的电线,也爬不到跳楼的窗口,更抓不住让自己昏昏转世的药片。
因为不能进食,陈凤杰的身体一天衰退一天。
她知道自己已如摇曳的枯灯,生命已至尽头。陈凤杰央求婆婆带她去洗洗澡,也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生活了四十多载的阳光世界。
家人们用手推车将她推到离家最近的一家浴池,婆婆和大伯嫂连拖带架地把她弄进了浴堂。
搓澡的师傅吓了一跳,心想,这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来洗澡?
浴池不敢给她搓澡。因为当时的陈凤杰除了久病折磨容颜已改以外,整个身子几乎就是皮包骨,活脱脱的一付人形搓衣板,皮肤都堆在一起,没法搓啊!
见此情景,婆婆和大伯嫂哭着央求,哎,师傅,你就行行好吧,我们宁愿多付钱,给她意思意思就行,帮她了了心愿吧……
就在陈凤杰心身俱焚、一心等死的时候,有人悄悄地告诉她,有个叫“小李针刀”的李景春或许能治你的病。
这个讯息如春雨润生万物一样,使她燃生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活下来的希望。尽管那希望渺茫,可总算是希望啊。家里人托人弄呛地找到李景春,把陈凤杰抬到了他的诊所。
李景春认真审阅了陈凤杰在各地医院诊病的病历和x光片,又通过手诊仔细察看了她的病情,心里已经有了底:这就是脊柱病变累积神经导致的顽固性呕吐。
李景春先用针刀扎了几针,陈凤杰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胃也舒服了一些,呕吐的次数减少了。这一下,把陈凤杰的家人乐坏了:将死之人,真的有了生还的希望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李景春继续为陈凤杰实施针刀疗法,并专门配制了中草药进行辅助治疗。仅仅治疗了一个疗程,陈凤杰不再呕吐,并能正常进食。20天后,陈凤杰已能下床独立扶墙行走了。
“我不敢想,都摸着阎王爷鼻子的人了,还能坐在这儿跟你唠嗑儿。”陈凤杰用手背抹了一把淌在腮边的泪对我说:“我这条命啊,是李大夫给的。”
“后来又治了多长时间?”我问。
“一个多月,就全好了。”
陈凤杰告诉我,她身体渐渐复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一家人对李景春千恩万谢。给好处,李景春是坚决不收。
陈凤杰又一次陷入痛苦之中。她说:“身上的苦能忍,可欠人家的恩情,却无法报答,我心难受哇!”说着,她声泪俱下。
陈凤杰很会做面食,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她经常来到李景春的诊所,亲自下厨蒸包头,做饺子给李大夫吃。”陈凤杰说,李大夫是自己的恩人,是她心中最敬重的大哥哥。“看到他吃我做的包子吃我做的饺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儿,陈凤杰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肩不由自主地耸动,我瞧得见,那指缝间渗出来的泪水,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四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岁开外的男人。他叫马晓明,是一名货车司机,靠开车运货养家糊口。
马晓明说,两年前,自己的右脚脚跟突然原因不明的疼痛难忍,不敢着地儿,更不敢用力。
“司机这活儿,靠的就是脚和手,脚一旦废了,不就砸了饭碗了嘛!”。马晓明下意识地挠了挠脑壳,缓缓地低下了头。
“你有几个孩子?”我想了解他的家庭状况。
“两个。”马晓明说,两个孩子,当年分别读小学和初中。媳妇给人打工,每月赚不了几个钱,家中的开销几乎全靠他自己,若是脚出了问题,这个家就垮啦。为了这个家,他立刻停下活计,四处求医,结果都无济于事。最后,马晓明慕名找到了李景春。
李景春查看了马晓明的病情,又了解了他的实际情况,决定采用针刀、针灸和草药并用的方法,好让他尽早尽快解除病痛烦扰。
其实,采取针刀、针灸及草药并用的方法,说明患者的病情很严重,收取的费用自然也不一样。中医治病要按疗程,一个疗程十五天,针刀、针灸、草药同时进行的收费标准最低是一千五百元。这样算下来,马晓明一个月两个疗程的治疗费用至少要三千元。
李景春的医术,马晓明是知道的,他相信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刀李”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病。可当时他兜里就只有他们家的全部家当二千四百元钱,两个疗程的钱还差六百元呐。马晓明羞愧地看看李景春,说了实话。
李景春毫不含糊地说:“没事,先治病吧!”
第一次针刀疗法之后,马晓明的脚就敢着地了。随着针灸及汤药的配合治疗,疼痛的症状在一点点地减轻消退。不到两个疗程,马晓明就能开车了。这时,他竟决定不治了,原因很简单,两个疗程三千元,咱差人家钱哪!
不等马晓明说出这个想法,李景春的心里早就明白了,那就是钱的事儿。其实,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李景春知道马晓明是一个倔犟刚强的汉子,自尊心极强。他不向任何人低头,也不为任何事屈就。如果这个时候对他说不收钱,那就是对着炮仗捻点火---肯定炸,这样不仅挫伤了他的自尊心,结果一定是拒绝继续治疗。
得给他找个台阶。李景春不慌不忙,开始耐心劝导。他说,晓明啊,你得接着治。你现在的情况不是痊愈,只是好转。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腿要是不治彻底了,就开不了车,不能开车,老婆孩子靠啥养?
此刻,马晓明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兜里再也拿不出钱来,没法继续治啊!
见马晓明不吱声,李景春继续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别的事以后再说。
听了这话,马晓明慢慢抬起头,眼睛盯着李景春说,李大夫,那你得答应我,治病费用的这个账先记着,有钱我一定给你。你要答应,我就治。
李景春忙不迭的点头,行行行,这账我记着。
“我眼泪呀,当时就下来了。”马晓明眼圈红红的。
“如果没有这个台阶会怎样?”我还想打破砂锅。
“肯定不治了!”马晓明把头一扬,一副执拗的表情。
“那你想过结果吗?”我穷追不舍。
马晓明低下了头,用手遮住眼睛,好大一阵子沉默。
待他再扬起头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一行热泪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我知道李大夫是为我好,要不是他坚持,我这腿……就……废了……李大夫不光是救了我,也……也救了我的……家啊……”马晓明哽咽着。
“那笔欠下的医药费,还有……后……后续的费用加一块……有一万多,到现在咋给他也不……不要……这是大恩德呀……呜……呜呜……”。
抽泣声越来越重,后来变成了呜咽,整个屋子都被这种低沉的感激与愧疚的悲鸣的混响环绕着。
我的眼睛湿润了。是啊,好的医术治病,好的医德治心,如果世间医者都能以德为先,就不会有“怨声载道”了吧!
后来的事是李景春告诉我的。他说,经过近三个月的系统治疗,马晓明的脚疼病再没犯过,已经彻底痊愈。提到那笔欠下的医疗费,李景春淡淡一笑说,一万元在我这不算啥,在马晓明那儿,能解决孩子念书的大事儿,他家困难啊!
五
汽车在长春 -- 德惠的高速路上疾驰,绵绵细雨拍打着车窗,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车上就两个人,我和李景春,他是司机我是乘客。
告诉我,每隔一、两个月他就要来德惠看望他的老朋友,也曾经是他的老患者。
那是一对老夫妻,李景春管他们叫魏叔、魏婶。李景春一边熟练地驾着车,一边介绍着他的魏叔、魏婶。
魏叔的大号叫魏世昌,是复员军人。大概是15年前,魏叔60多岁,他找到李景春,说自己腰疼,走路费劲。当时一个疗程的费用是540元。魏叔在腰间掏了半天,只掏出300元,说只有这么多。李景春还是那句话:“没事,治吧。”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魏叔又带着魏婶来看病。天晚了,两位老人就住在诊所,李景春便招待他们吃饭。这期间,魏叔、魏婶还给李景春介绍其他患者,用他们的话说,这叫一公二得,三方受益。
时间长了,他们之间从医患关系变成了朋友关系,又从朋友关系发展成亲情。三、五天内,魏婶一定要给李景春打个电话,嘘寒问暖;两、三月间,李景春也必定抽空驾车到德惠看望两位老人。
魏叔、魏婶有三个儿子,可家中有个什么大事小情,他们一定会跟李景春说道说道,征求意见。显然,在两位老人心中,李景春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老人家的前后院有菜园子,每年新鲜蔬菜下来,魏婶都亲自坐长途客车去长春给李景春送去新鲜的蔬菜尝鲜,春夏送蔬菜,秋冬拿豆包。后来走不动了,魏叔、魏婶就求客车司机捎菜。再后来,就打电话,让李景春来德惠取菜。这一送一捎一取,被李景春称为三部曲,他时常为这动人的三部曲感奋着。
因为取菜,李景春要开车往返长春与德惠,有人觉得不值,说那点农家菜都不够油钱,李景春回答,账不能那么算。再说,我不去老人心里不好受。他说,我去一趟德惠,往返的油钱是能买好几车菜,可那些钱能买来这样的情谊吗?
“这账我算得对不?”李景春转过头,笑呵呵地问我。
“黄金有价情谊无价,两者不可相提并论。”听了我的话,李景春使劲地点了点头。
车子进了村,又拐进了一条泥泞的小道,在一幢瓦顶草编房前停了下来,雨还在下。李景春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几个兜兜袋袋,里面是他给魏叔、魏婶带的营养品和水果。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位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李景春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又拿东西?”老太太一面嗔怪着,一面把雨伞擎在了李景春的头顶。
“也不是啥稀罕物。”李景春说着,把老人扶进了屋。
门口,一个手里拄着拐杖的瘦老头等在那里,想必他就是魏叔。
见李景春进来,魏叔递过一双拖鞋。“忙啊?”魏叔的嗓音挺洪亮。“感冒好没?”没等李景春回答,魏叔又问了一句。感情,我都不知道李景春感冒了不舒服,这老爷子倒是门儿清!
“没事了。你们怎么样?”李景春边说边脱下外衣。
“好着呢,就是惦记你。你叔一天叨咕八遍。”老太太说着,接过了李景春脱下来的衣服,挂在墙上。
听着他们极其朴实的对话,看着他们一点都不做作的举动,我胸中油然腾起一股感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等情谊岂能无价?!
李景春转过头,把我介绍给他们。听说我是记者,两位老人马上又让座又端过水。
我喝了口水,抬眼望见窗外雨中绿油油的菜园子,很自然地找到了话题。
魏婶告诉我,“那些豆角、黄瓜都给景春留着呢,走时正好拿着。”老太太很侃快,办事也一定风风火火。
“大叔的腰还疼吗?”我想多了解些细节。
“嗨,老病,哪那么容易好啊?话说回来,要不是景春,我早瘫在炕上了。”
魏叔点了一支烟,拍了拍自己的腿:“我换股骨头的事儿,你知道不?”
“股骨头?”我瞟了一眼李景春,他笑而不答。
老太太接过话茬儿,给我讲起了魏叔的那段经历。
李景春给魏世昌治好了腰疼病,老人非常高兴。他闲不住,就找了一个给人看大门的营生,每月的收入也够他自己抽烟喝酒了。可好景不长,有一天,魏叔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需要立即手术,更换股骨头。李景春知道后,马上帮助联系了一家医院,并安排好了手术的相关事宜。当时,回扣之风盛行,医院内部规定,谁联系的患者,要按费用比例分得提成款。魏世昌的手术费加更换的钢制股骨头,总共是7200元,李景春应提取回扣的金额是1600元。
“人家给他一个信封,里边就装着那些钱。他看都没看,就给我了。”老太太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当时的情景。
“他就说,这是你们的钱,收好吧。”
事后,魏叔、魏婶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感动地不知说啥才好。
“景春是好人,这孩子忠厚。”魏叔不停地夸赞着。
我默默地听着这老俩口动情地叙述,脑子里反复回映着这些天有关李景春的所见所闻:那些绝望中求生的呐喊;那些死而复生的呢喃感激;那些热泪泉涌般的倾诉;那些至爱至诚的贴心赞誉……
李景春接待病患
等待就诊的人们
到魏叔家回访
蓦地,我眼前的李景春突然高大了起来:
作为医者,他的高大在于心灵,在于他那种“拯救含灵之苦”、不计个人得失的博大胸襟……
我忽然想起,李景春诊室里那幅作为他座右铭的孙思邈的《大医精诚》。
哦,唐代著名医学家、药王孙思邈所描述的那种无欲无求、一心赴救苍生的大医,不就是眼前这活生生的李景春吗?
医者,菩提心。李景春,你真乃大德!
2017年6月6日于长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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